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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7)
不但废名作为一个优秀诗人的成就被小觑了,他作为一位优秀诗论家的地位也为人所小看。其实废名的诗论乃自心得,抉灵搜根,远比闻一多、戴望舒辈东抄西抄的来得真知灼见,毫无寒碜状。他的诗歌是自觉的,他的诗论也是自成体系的。连李健吾都得承认:"这沉默的哲人,往往说出深澈的见解,可以显示一部分人对于诗歌的探索。他有偏见,即使是偏见,他也经过一番思考。"[34]
废名的诗论体现在他的《论新诗》里,这里不打算细说。他是以诗人的直觉来发现,而不是从一套先定的理论来着手。他从温庭筠、李商隐(尤其是温庭筠)的诗歌中悟出: (1)
按照文学史通常的划分,新月派和现代派是分开的。这两派到底有什么区别呢?我们划分新月派和现代派的理由是什么?前者主要受英语诗歌影响,而后者主要受法语诗歌影响?但是号称新月派主将的闻一多的《死水》一集,受到了法国象征主义的尤其是波特莱尔的影响,毫不在戴望舒之下;何其芳不但受法国班纳斯诗派的影响,也受到英国诗人罗塞谛的影响;卞之琳受到的英语诗人艾略特和奥登的影响,超过了瓦雷里对他的影响。或者,前者是浪漫主义的,后者是象征主义的?但是新月派的发起的目的之一就是要"用理性来节制感情",在抒发感情上恰恰走的是班纳斯主义以及后来的象征主义的道路。在创作实践上,闻一多从《红烛》到《死水》的变化正说明了这点。或者,由于两者有不同的刊物,不同的成员?可是何其芳、卞之琳都在两家刊物上发表过作品。
(3)
今天我们记住徐志摩,大半是由于他诗歌的音乐性。余光中曾撰文大骂戴望舒的诗歌语言欧化,半生不熟 [10];谈到徐志摩却只有溢美之辞,无复他语。闻一多的诗一读就是直线,再读又是直线,再读,再读,直线,直线,结果是一个框框一个框框。故闻一多虽是新格律的倡导者,但他的音律板滞、生硬,像硬雕在凹凸之上的无用浮饰,显得累赘。徐志摩却是一笔随意挥就的曲线,自由挥洒,从不拖泥带水,漏出枯涩窘蹇的模样。我们读他的《雪花的快乐》:
(5)
……我乃大有所触发,我发见了一个界线,如果要做新诗,一定要这个诗是诗的内容,而写这个诗的文字要用散文的文字。以往的诗文学,无论旧诗也好,词也好,乃是散文的内容,而其用的文字是诗的文字。我们只要有了这个诗的内容,我们就可以大胆地写我们的新诗,不受一切的束缚……我们写的是诗,我们用的文字是散文的文字,就是所谓自由诗。[35]
这个见地虽然有偏执处,却是对胡适的"白话诗即新诗"和闻一多"新格律"诗论僵化处的批驳,也可以说是新诗诗论的一个进步,一个总结。
废名反对旧诗的"情生文文生情", 注重新诗的"自由表现"和"完全的想象",说得何等精彩:
何其芳。一个绝对是被低估了的诗人。现在我们热衷于谈论"语言炼金术",那么何其芳是最具有这种魔力的诗人。徐志摩的诗歌是挥洒自如的中国山水写意,是单线条的流淌,自然的天光云影;何其芳追求的却是工笔画的效果,是层叠富丽的工笔,他要的是精致,凹凸,浮雕的版块效果,是在显微镜下的细腻绮丽。他曾自述:
衰落的北方的旧都成为我的第二乡土,在那寒冷的气候和沙漠似的干涸里我却坚忍地长起来了,开出了憔悴的花朵。假若这数载光阴过度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会结出何种果实。但那无云的蓝天,那鸽笛,那在夕阳里闪耀着凋残的华丽的宫阙却曾使我做过很多的梦。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,/ 翩翩地在半空里潇洒,/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--/ 飞扬,飞扬,飞扬,--/ 这 |